從哈札拉到以暴易暴的迷思

By Hugo on Fri, 30 Jan 2009 at 3:15 pm

機緣巧合之下讀到這篇文章「Hazaras: Afghanistan’s Outsiders」,一直想像哈札拉人是如何「醜怪」,原來他們的樣子倒也漂亮。唉,有點感慨,衷心希望如文章作者所言,Hazara people could be Afghanistan’s best hope。

Book: The Kite Runner認識「哈札拉」(Hazara),是因為《追風箏的孩子》這部小說。在多個月前的一個創價會後飯局,文健和嘉康坐我隔鄰,大家自然談到讀書。兩位「文人」左右夾擊,說得天花龍鳳,七情上面。文健推薦《追》書,說故事裡的兄弟情寫得感人,我於是一直把書放在心上。一天,我遊手好閒逛 Page One,見《追》書有八折,二話不說便慕名買了一本英文版 “The Kite Runner” 來看。其實在文健推薦之前,老早已聽到坊間對《追》書讚口不絕。有一次在地鐵車廂裡,我正聚精會神讀著《追》書,坐隔鄰的印巴籍女士突然說:「It’s a good book!」,並繼而問我有沒有看過《追》的電影。我答沒有。我於是反問她書好些還是電影好些,她回答書和電影一樣好看,若然一定要分高下,書較優勝。不過,讀完《追》的小說之後,要再看其電影,於我而言,實在需要些膽量。Hassan 兩父子的遭遇,是入心入肺的悲慘,並不只是觸動心靈那麼簡單。更麻煩的是,Amir 少年時的種種怯懦舉動,他和 Hassan 亦僕亦友的關係的微妙變化,寫得很到肉,很容易令人代入其中。年紀太了,我的心靈越是脆弱,淚腺似乎再發育,動不動便眼紅紅。尤其當幻想到同樣不幸的事情發生在愷迅身上,內心便難過得要死。

我習慣早晨乘車上班時閱讀,到站便告一段落,明天再續。在讀《追》書的日子,好幾次下車後,我需要停下一會兒,等內心平伏後才可繼續上路。順帶一提,如何在公眾場所掩飾自己在吞聲飲泣?我的辦法是裝感冒,時不時來個小咳嗽或小噴嚏,順理成章取出紙巾,口水鼻涕眼淚便可以起勢抹。大家有更好方法嗎?

哈札拉族原來有蒙古人的血統,都是拜成吉思汗所賜。生活於阿富汗的哈札拉族人,未能挾早先成吉思汗的餘威,被普什圖族人(Pashtuns)歧視和欺壓了過百年。因為 911,讓我們知道有拉登這號人物,也同時讓我們認識了塔利班(Taliban)。普什圖族人就是塔利班的骨幹成員,其兇悍程度可想而知。話分兩頭,當年蘇聯入侵阿富汗,若然沒有這群兇悍的游擊戰士,單靠美國的支援,相信阿富汗也很難抵擋得了。已是廿幾年前的歷史,我是從史泰龍的 “Rambo III” 而得知的,那萬馬奔騰的作戰場面,依然給我目不暇給的印象。

探求一個燦爛的世紀A Mighty Heart舊的不去,新的不來;走了蘇維埃,來了塔利班。從抗戰英雄到極權暴君,格局熟口熟面到不得了。塔利班如何對付異己如哈札拉族人,讀《追》書可略知其手段的厲害。拉登的出現,造就了 911,促使美國出兵攻打阿富汗,順帶瓦解了塔利班政權,哈札拉族人從此脫離地獄。那麼,仗,是應該要打嗎?一想到此,往往讓我陷入以暴易暴的迷思。身為創價佛教徒,立場永遠鮮明,和平至上,明知暴力不能徹底解決問題,更是禍的根源。長遠來看,當然高舉「對話」這旗幟為上著。多得家姐介紹 A Mighty Heart 這部電影,讓我認識了Mariane Pearl,才知原來師姐早有教路。(奇怪鮮有聽聞創價自己友推介 A Mighty Heart,莫非這兩年我少了開會,孤陋寡聞?)然而,仗,真不應該打嗎?讀《探求一個燦爛的世紀》,池田大作和金庸有以下頗有玩味的對話。

池田:……以前,我曾看過探索「英帕爾戰役」過程的電視節目。想到我非常喜歡的長兄就是在那悲慘的環境中死去,想到他受了那麼多的苦,心中就感到一陣陣的痛楚。被愚昧的統治者所驅使的民眾是何等不幸,我們絕對不能允許這樣的事再度發生。

金庸:戰爭有「侵略戰爭」與「衛國戰爭」的分別,為了保衛國家人民,那是正義而必要的戰爭,侵略戰爭則不是。

池田先生之後沒有直接回應金庸。未知先生對兩種戰爭的看法認同與否?我很有興趣想知道。

莫非又是 “To be or not to be, that is the question”?

台北.悲情城市(三)

By Hugo on Sat, 3 Jan 2009 at 1:06 am

登上了張先生的車,行不了多久,愷迅便進入午睡夢鄉,徒步到永康街那段路,應該已讓他有得好受吧。其實我們大人都覺有點累,所以在車廂裡乘機養神,不多說話,由得車子一直向東面駛去。張先生說九份那邊近基隆港,經常下雨,一年有二百天是下雨天。張先生似乎是怕下雨會掃我們興,於是說這些給我們打一打底。我看了一看天空,陽光燦爛,心想大概不會下雨吧。

從台北市驅車到九份,約需九十分鐘;若然乘公車的話,要個半小時。用金錢買時間,我們無需急於直往九份,張先生算好時間,先載我們仨到金瓜石一帶走走。沿海的公路,景致開揚,我對海景有偏好,所以份外受落。張先生似乎對這一帶十分熟識,沿途不斷向我們講解當地的民生狀況、建築物的典故、哪裡才是拍照的好地方等,說得興致勃勃。路過有奇石或什麼的,他會不厭其煩停車下來讓我們下車取景拍照,甚有專業導遊風範。

金瓜石.沿海公路金瓜石.怪石

金瓜石以礦業著名,山上建有一所煉製廠,荒廢多年,已成遺跡。附近的住宅只剩下老人家和幼童居住,成年人大多走到城市裡謀生。而這一帶已漸漸成為遊客景點。日治時代,當地的採礦事業當然由日本人主理,盛極一時。然而台灣工人拼命日挖夜挖,掘到的金銀銅等貴重金屬便運往日本,而台灣人一概沒資格染指。一說到此,張先生表現得有點唏噓。九十年代的一套電影《無言的山丘》,正是以此人此地作背景,故事慘情得可以。煉製廠座落的山頭,長了遍地蘆葦,當地人稱它為「黃金草」。蘆葦被夕陽殘照著,的確金光掩映蕩漾,彷彿有意無意提醒著人們,這裡也曾是風光之地。然而這種緬懷卻不經意滲出絲絲淒美,淡淡蒼涼,「黃金草」這個名字,多少有點戲謔成分。

金瓜石.提鍊廠(一)金瓜石.提鍊廠(二)金瓜石.黃金博物館入口金瓜石.日式建築

我們繼續往山上走,那裡有間採礦博物館。那天是星期一,博物館休息,難怪當日遊人這麼疏落。附近的建築物很有日本仿古色彩,是當年礦場日本管理行政人員的住處。我們奇怪那些建築物大都外表光鮮,正懷疑它們是否「真跡」之際,張先生便說這兒好些標緻的日式建築物都是為了營造氣氛而重建的,像拍戲搭景一樣,一切都是旅遊業作怪。慶幸尚有小部分私人物業是原裝行貨,實木建築,很有細緻質感,和風情調十足。行到博物館附近,開始出現礦車和路軌,愷迅見到這些尤為雀躍。他現階段正沉迷於 Thomas & Friends,當然不會放過任何把玩大小長短路軌的機會,我們仨也因此而耽誤了不少時間,抵達九份時已近傍晚。

金瓜石.礦洞入口(一)金瓜石.礦洞入口(二)金瓜石.路軌(一)金瓜石.路軌(二)

冬天的日短夜長,旅行時會特別在意。五時半過後,台北的天空已開始入黑。我們錯過了九份的日落,有點兒可惜,只好繼續瀏覽其他街道。大街的入口附近泊滿了旅遊巴士和一輛輛的士。內街的兩旁是一九份.黃昏間間專門做遊客生意的小商店,售賣所謂台灣土產,乾濕貨一應俱全。而這裡最大的特色,應是各間店舖的門口都掛著一排排紅燈籠。張先生給我小貼士,不建議我們在這兒買手信,因為價錢不會比台北市的店鋪低廉。逛著逛著,人頭湧湧,感覺猶如置身在香港的赤柱大街。我有點兒不耐煩,向張先生問道:「怎麼只是這些商店,不是有那條樓梯嗎?」張先生皺起眉頭,顯得有點懊惱,因為他聽不懂我的普通話。幸好有老婆在場幫我翻譯,張先生知道我問什麼後,豁然開朗,肉緊地答道:「那條樓梯才是重點呀!一會兒我們便到那邊喝茶。」「為何人人都說要到九份喝茶,香港的朋友已經是這樣對我說。這裡的茶很有名嗎?」「呵呵呵,不是,不是。喝茶只為了坐下來慢慢看風景而已,茶並不是特別好喝。」

九份.大街入口張先生向我們透露,九份這個地方,不同時分,不同季節,有不同情調。他少年時特別喜歡黃昏時分到九份,細雨紛紛,撐著雨傘陪女朋友行那條樓梯。傘子要用小號的,這樣他便可以和女朋友貼得更近,摟得更緊。這不就是八十年代《奇謀妙計五福星》馮淬帆那幫人的追女橋嗎?又一次見證了「橋唔怕舊,最緊要受」這至理名言。見張先生笑得純樸甜蜜,我也很樂意回他一個會心微笑。

現在九份之所以廣為人知,相信大概是全靠侯孝賢的《悲情城市》。電影的名字改得很好,十分有吸引力,戲不用看已使人動容。說來慚愧,劇情方面我已忘記得七七八八。畢竟是廿年前的電影,尤其當時看戲時對故事的背景不甚理解,不能清楚明白箇中糾葛,還稍有印象的就只有陳松勇和梁朝偉的演出。看《海角七號》的馬如龍,令我想起陳松勇,感覺他們的演法有些相近,大家同是金馬級演員,原來是有跡可尋。翻查資料,知道《悲》片是以「二二八事件」作背景,夾雜著日治時期台灣人民分化問題,國共問題,千絲萬縷,是台灣的禁忌話題。誰是誰非?很難判辨清楚。世事幾何是非黑即白的呢?正如在《葉問》裡,葉問破口大罵李釗(林家楝飾)是走狗,李釗心裡矛盾,有淚哭不出,只能勉強辯護:「我只是一個翻譯,我是個中國人!」現實是無奈的,更何況在亂世。

「二二八事件」牽涉到政府對人民武力鎮壓,死了很多人,不期然令人聯想到八九年的「六四」。那個時候,北京也死了人。事件發生時,我們這些香港人很幸運,大多只有呆在家中的份兒,不用吃子彈,不用擋坦克。有空便追看電視新聞直播,只是越看越傷心。課堂上,教純數的老師要求我們全班起立默哀。那位老師懂中國武術,平時教學如教功夫,表情長期繃緊,嚴厲無比。沒想過一個鋼鐵般的硬漢,哭起來是可以這麼溫柔。當其時電視台云云多個特備節目中,曾經看到一個片段,輯錄了事件的多個重要場面,一個男子站在路中心隻身阻擋坦克那一幕,到現在仍然印象猶深。電視編導別出心裁,選了《悲情城市》的主題音樂去襯托影像,現在才意識到原來是絕配。事隔將近二十年,每當聽到《悲》的主題音樂,依然是入心入肺。

九份.阿妹茶樓九份那條「樓梯」,現在已被幾間茶館包圍,其中更有別緻的茶藝室。張先生推薦我們到「阿妹茶樓」。「阿妹」的外觀比內裡的佈置稍勝一籌,當然外圍也是掛滿紅燈籠。或者看風景的最佳時機已過,茶樓裡的客人十分疏落。但我們既然來了,還是儀式性地坐下來點了茶和糕點。茶的價錢不平宜,一壼茶連簡單糕點,一客差不多要港幣五十元,更上乘更名貴的茗茶還有很多選擇,畢竟是做遊客生意的店舖呀,更何況對象是日本人。張先生跑來跑去,給我們買了兩碗他認為最道地,造得最美味的粉圓。試了那些正宗粉圓,發覺味道其實不怎麼樣,口感像珍珠奶茶裡面的「珍珠」,我和老婆對它的評價不高,枉費了張先生一片苦心,真不好意思。歇了一會,只不過是六時左右,但見天已黑齊,九份對面的夜景又不是特別迷人,於是我們匆匆喝過茶,草草完成了品茶的「儀式」之後,便和張先生一起去取車返回台北市。

回程途中,張先生一面駕車一面和我們閒談。我們談及了「天上的微笑」、陳水扁貪污案、《海角七號》……等話題。最後我們在東區的新光三越下車,和張先生說了再見,又是晚飯時間。左揀右揀,還是選了「誠品」的餐廳,一面望著窗外的「TAIPEI 101」,一面吃著我們這次台灣之旅的最後晚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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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婆多番暗示我這篇遊記寫得太冗長。我不敢翻讀,但知自己寫的東西有點囉囉唆唆,無病呻吟,所以原本還想寫一點酒店附近的迪化街,現在決定不再寫下去了,也大概不會有《台北.悲情城市(四)》。可以鬆一口氣吧!有興趣看照片的話,請在這裡自便

台灣之旅 20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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